基层公务员：当代的“吏阶层”

【作者：张伟】

　　公务员的优势

　　古代的官场中有“官”和“吏”的区别。官之所以为官，在于可以“管”人，掌握人的命运，包括“吏”的命运。“吏”是做事的，比如那些班头、文书先生、账簿先生、师爷等等，虽然管的事大小不同，但都可以影响到一些事情能不能办、如何办、办得顺不顺利等。 我们这里的“公务员”并不是官方文本正式表述意义上的“公务员”，可以把职级在正处以下（包括正处）的中央机关公务员都归入中间阶层，而北京市级的机关公务员职级标准可以降为副处（包括副处）。

　　公务员是一个比较体面的职业，相当程度上，公务员是社会结构中资源占有的强者，他们的收益可以体现在职业稳定、社会保障、上升空间、社会地位、体制资源、权力寻租等综合方面，或者其中的几个方面。

　　稳定是评价职业含金量的重要因素，它带来长期的职业收益和可预期的收益底线，并在心理上为从业人员减少了很多压力。尤军以前在区委办公室工作，上班时间主要看看报纸，喝喝茶水，聊聊天。张兵从军队转业的时候对企业更有兴趣，但为了他的“三个女人”（他把母亲、妻子和女儿统称为自己的“三个女人”），最终选择了中央机关单位。女儿要上学，在机关单位工作可以为孩子选择比较好的学校；太太在企业里工作，不太稳定，需要他有个稳定的收入来维持家用；母亲需要照顾，工作不能过于劳累，不能经常出差。

　　公务员有当前最好的社会保障，并可以提供事业发展空间。张兵1996年刚转业到机关上班不久，就赶上了新一届政府的中央机关机构改革，其中分流人员的一个去向是去国外大学或国内一流大学读研究生，费用全额报销，读研期间人事关系仍挂靠在机关。毕业之后，原单位还负责推荐工作。张兵感觉自己的教育背景和文化基础不够扎实（毕业于军队院校）。张兵后来终于考上了在职硕士，培养费仍然是单位报销的。张兵还谈起过他的一个朋友，在机关里工作平平淡淡，但有机会出国学习两年，单位给几十万元的花费，所以至今舍不得离开机关工作。尤军的大多数大学同学到了公司当白领或者自己创业做企业。我问他和那些同学相比较如何，尤军的回答非常干脆：我觉着自己的选择是对的。在公司里风险太高，可能发财，生活比较丰富一些，但很难说将来会怎么样，不一定有好的预期。

　　公务员的升迁

　　公务员并不一定都那么轻松惬意，尤军所在的街道办事处地处繁华地段，但隐藏在高楼后面的一栋毫不起眼的低层楼房里。他的办公室很旧，竟然没有电脑。中央机关的公务员普遍比较忙碌。在某部委工作的金宇，经常封闭到宾馆里起草各种文件材料。经常是要求几天内交稿，节奏很快，遇到赶稿子的情况，除了熬夜，周末也不能休息，整天就坐在电脑旁边，房间到处铺满了各种参考资料。唯一的休息是晚饭后在宾馆下面散散步。金宇明显有些脱发，看起来40岁上下，但实际只有三十五六岁。

　　金宇面临着从副处到正处的升迁，金宇希望能在某个领域的工作上施展自己的才华。对于现在的工作，他感觉有些枯燥。但现在的业务已经非常熟练了。机关里面的工作安排有时不会太多考虑个人的兴趣和事业设计，主要还是要看领导的意图。几个月之后，得知他在所在的处里被提为处长，代替了升迁为副局长的原处长的位置。

　　尤军大学毕业后在区委机关里的四年时间一直是科员，平调到街道办事处一年之后提到副科级。后担任了街道办事处的主任助理，又转为副主任。当时和尤军一起到区机关工作的大学生有十几个，四年的时间里都在科员的位置上原地踏步。那时候在机关掌握实权的都是兵团或者是军队的转业干部，下面层次的就是我们这些从学校直接过来的，人数很多，机会很少。后来大环境变了，区领导对人才发展战略也比较重视了，我们这些科班出身的处境才好些。在机关发展的变数，不是单纯业务能力和个人努力所能控制的，多种因素对公务员的发展都产生重要影响，特别是人际关系，需要长期沉浸其中才能深刻体会，并运用自如。其次，就是业务能力，能不能“罩”得住。如果业务能力都不够强的话，你再要学这个学那个的，领导对你肯定有意见。第三，工、学矛盾处理的技巧问题。好多老同志就会这么给你说，机关的事情一定要慢慢悟。如果没有很强的个人背景，没有不同寻常的工作实力，在官场上不是很容易，最多到副局、正局就到头了。我现在到了副处，从副处到正处，从正处到副局，这是两大坎。如果这两大坎不顺的话，升迁时间会比较长。对于所说的“背景”，尤军解释说：我说的背景有几种。一种是父母、岳父母这种血缘、裙带关系。还有交易的，或者有利害关系。有的甚至凭借男女关系。如果有这些关系，发展还是比较快。但是这四种我一样都沾不上。随着多年机关生活的磨炼，虽然清高都已经被深深地隐藏在内心，但它总在一些关键时刻影响着自己的举动和决定。尤军还提到其他一些影响在机关发展的个人背景，比如学校出身：高层同样背景的人在感情上就会自然和你比较近，会特别关照一下。

　　公务员的权力

　　不管“吏”的大小，都会有一些管事的权力。即使不是自己直接管的，也可以在体制内形成一个网络，大家相互关照。自己揽小工程的韩娟给我讲到她一个朋友的老公：他就是某某区的一个派出所副所长，已经很牛很牛的啦。他一个月2000块（工资收入）撑死了，一年就是3万块钱的工资水平吧，但是他的生活水平含金量至少有几十万。即使我们一年挣20万，可能有些东西也没有他们好。我们什么东西都要自己去花费，但他经常有朋友请吃饭，经常可以出入一些很高档的场所。你说这能算他贪污吗？很难算吧。你如果要查他有多少钱，他没有多少钱。有时候，“吏”不在大小，而在于能管的事恰到好处。在建筑公司工作的沈智就很有感触：我们一个建筑处的处长，可能还不如一个片警呢，关键是那个片警管的是哪个片。如果你管的这个片是地方，比如马上要拆迁了，你刚好是这个片的片警，又跟开发商很熟，那你的好处就可观了。做中学老师的华林前两年要从外地调来人事关系和户籍，就可以在单位评职称，可以分房子，可以拿到很多应该拿的补贴。户籍同样重要，没有户籍孩子上学要交一大笔赞助费。华林曾为调动折腾得身心俱疲。很多明明能办的事，有些部门却找借口不给办；很多明明是这个部门的事情，结果有几个部门都插手进来，哪家不过关都办不成。接触的都是部门的基层工作人员，态度还算和蔼，但就是不给你办事。华林感叹说：“还是利益在里面。”最后，经人指点，终于托人破费办好了这些事。

来源：第一房产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