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岁那年,走进同学家的卧室中,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套深红色的家具,同学说这是套红木家具。大橱的顶上雕着一条翩翩起舞的巨龙,两扇橱门上刻有花卉图案,当时,我张大了眼睛,简直看呆了。同学接着又给我介绍了五斗橱,其中的五个抽屉,他们兄妹四人每人一只专用。联想到当时家境贫困的自己,屋里没有大橱,没有五斗橱,我们的衣服都塞在几只破竹篓箱子里,母亲总是伤感地说:“家里穷,以后有钱去买只五斗橱……”
十七岁那年(一九七○年),三十岁的哥哥要结婚了,我在金陵东路某家具店,排了两个晚上的队,总算买到了一套有大橱、五斗橱、床、夜壶箱(即床头柜)、台子五大件家具,价格为二百八十元。望着这套深红色的家具,我心里想,如果是套红木家具那该多好,当时,我简直是在痴人说梦:要知道,就连这二百八十元中的一百五十元,也是母亲求爹爹、拜奶奶借来的。
三十一岁那年,我也要结婚了,买了套八百七十五元的七件套家具,步入现实中的我已全然没有红木家具的奢望了:因为当时借了一屁股的债,最迫切需要解决的是如何筹集一百元酒水预付款的问题。
改革开放后,当我拿到二室一厅的商品房钥匙的同时,脑中又闪出童年的梦想,当时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去购买了一套价格为五万多元的鸡翅木红木家具。
抚摸着大橱门上雕镂的花纹和镶嵌着鹅蛋形黄色纹路的樱桃木,我又想起了饥饿中的童年生活、窘境中的青年时期,一辈子肩负重担穷困潦倒的父母……
几年来,这套红木家具由深红色逐渐变成红中透黑,随着年代的增长,愈加深沉、更显尊贵,不但给我带来欢乐、带来赞语,居室典雅,物有所值——更宽慰了我一颗受伤的心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