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是钢做的
一个朋友对我说起“玻璃女人”,我听了半天,“玻璃女人”的形象在我脑海中清晰起来,她大约是这样的:干净、漂亮、瘦、孤独、有一丝忧郁,不爱说话,粗看冷淡,细看又浑身充满女性的温柔,远看她拒人千里之外,细看又处处流露出貌似不经意的挑逗……
有没有如普通玻璃一般脆弱的女人呢?有,肯定有,但她们一般在小小年纪就被打碎了,她们留存在世上的时间是如此之短,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所以我们现今能看到的玻璃女人,无不已经百炼成钢了——钢化玻璃女人。
钢化玻璃女人极度危险,越透明就越危险,君不见一个个肉体凡胎的大小男人如崂山道士一般一头头地往上撞,撞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吗?这还算好的,假如按照贾宝玉的理论——男人是泥做的,那么无疑每一块钢化玻璃前都堆满了碎砖烂瓦,事实似乎也如此,玻璃女人都生活在废墟上。
在我们这个社会上,想做玻璃女人,就要有豁出去做怪物的勇气。
我不知道钢化玻璃是不是如传说的那样一但破碎便成粉末,我猜很可能是这样,玻璃女人就是这样,一但受损则立刻支离破碎,有些干脆就化成了烟,孤魂野鬼,四处游荡,偶尔聚为人形,成为玻璃女鬼……
男人的圈套
纯净绝不是件容易的事,甚至对于人类,我怀疑这根本就是件不可能的事。
几千年来,在我们这个男权社会里,尤其是近当代的所谓的“文明”社会,男性很阴险地将“纯净”这副重担几乎全转移到了女性的肩头,一提起男性,我们天然地就会联想到拼拼杀杀,尔虞我诈,老谋深算,粗话连篇……所谓的“新好男人”,虽然要求外表温文儒雅,但内心却要求他们还是要有那么一点点狠毒。做个泥潭般的男人,厚重而有韧性,这样才能担大事。
女人都是要远离这一切的,社会从来不推崇“泥潭般的女人”,“女强人”这个词刚出来的时候还是中性偏褒义的,现在无疑已偏于贬义词了。
我们要求女人“清新爽洁不紧绷”,这不是等着挨宰吗?
没法儿“不紧绷”,而且这年头光紧绷着已不管用了,必须要做到坚强,其实女人也想做到坚韧,然而坚韧是很容易损害到纯净的,鱼和熊掌不可兼得,“明眸皓齿”、“纯净亮丽”、“清新爽洁”等等男人所施的魔咒,千百年来使女人深陷其中无力自拔。
玻璃女人自白
那就忧伤着、坚强着将纯净进行到底吧。
很矛盾吗?所以我们就不轻易说话。
有一些阴险吗?所以我们要适度地冷淡你,其实那是我们在冷淡我们自已。
我们很漂亮而且你是不是越看越觉着我们漂亮,这几乎是我们唯一的安慰了,然而漂亮仅做为安慰是不够的,所以我们也要将它变为我们唯一的力量。
我们的挑逗方式非常像姜太公钓鱼,然而水至清则无鱼,所以我们要在不经意中释放我们的阴柔气息,你可以闻见,然而你什么也看不见,你直奔我们而来,然而你可能什么也抓不住,你已经完全晕了,你把咬钩的那一刹那形容为“痛并快乐着”……
这就是我们全部的纯净和透明,这就是我们玻璃女人给予你们的快感和伤痛,难道这不是你们想要的吗?
河豚有剧毒,但因其味极鲜,所以人们不惜冒着生命危险,也还是要吃。
玻璃女人可以很轻易地让你倾家荡产,但因为她们那种纯净的美,男人总是奋不顾身地追求,而且她们不会轻易让男人追到手,越是这样,男人的追求就越变得成瘾般疯狂,其实,所谓透明,所谓纯净,也只可能体现在这追求与被追求的过程中,一旦到手,一旦落停,一旦生米煮成熟饭,原本看起来很美的这块玻璃中将显现出气泡和杂质,突然变成一块毛玻璃也未可知。
对此,我们玻璃女人心知肚明,所以我们要把自己最后的归宿安排得天衣无缝,我们的婚礼有可能大操大办很隆重,也有可能在人不知鬼不觉悄无声息中进行,但无论怎样,我们的兜里肯定揣着一份与那个糊涂蛋丈夫签下的不平等条约,知道婚礼上我的丈夫为什么有些闷闷不乐吗?因为他已经感到哪儿有点不对劲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