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提示 56年前,他因家庭阻力,痛苦地和初恋情人分了手;当他再次重返故土,在街头偶遇初恋情人时,积压了半个世纪的话,终于一吐为快,从此他们了无遗憾地过着各自的生活。
-采写:记者张庆 通讯员赵靓
-讲述:康健(化名)
-性别:男
-年龄:74岁
-状况:已婚
-职业:退休
康健(化名)的故事我是从一大堆来信中挑拣出来的,声情并茂的一万多字,出自一位74岁高龄的老人之手。
伴着春日微甜的风,我在一个僻静的小区见到了康健。面前的主人翁,黑色“耐克”运动帽,灰色呢子大衣,白色球鞋,好年轻的一副打扮。纵使鬓角的白发依稀可见,却依然那么神采奕奕,跟我挎着采访包的瘦弱双肩形成鲜明对比。
康健是个十分开朗的老人,懂得享受生活的乐趣,就是去年,他还拉着老伴去新马泰旅游了一把。
他给我看了很多那时的照片,突然,一张照片不小心滑落在地上,我看到他小心翼翼地拣了起来,拂了拂上面的灰尘,用兴奋却略带遗憾的语气,为我娓娓道来一个跨越了56年的故事。
捉麻雀,逗蚂蚁
我的老家在四川,芳芳(化名)和我年纪相仿,和我家住得很近。小时候,两家的妈妈常聚在一起,边做农活,边让孩子们在旁边玩耍。
芳芳喜欢安静地跟在我屁股后面,好奇地睁着圆圆的大眼睛,看着我捉麻雀、逗蚂蚁。长大后的我们,却反而渐渐疏远了。有时在路上碰见,我们都不敢正视对方,我总是一低头,飞快地从她身边跑过。
芳芳没上学,每天她都要用背篓背着一家人的衣服去河边洗,我会不由自主地从河道经过,即使是她的一个背影,我也会留连好久。
一次,我去邻居小鱼(化名)家玩,碰巧芳芳正在跟小鱼妈妈学手艺,我们四个人开心地聊着天。那是长大后的我,第一次和芳芳近距离接触。从那以后,一种怪怪的感觉在心中疯狂地滋长着。
小鱼家成了我每天必去的地方,只要我能看上芳芳一眼,只要能跟她说上两句话,这一天都会变得异常灿烂,笑容会不自觉地挂在我嘴边。
康健看了看手中的照片,那个满鬓风霜的老太太朝他温柔地笑着,多年以后的芳芳依然让康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:“她留给我的甜蜜感觉,这么多年都难以从我心底抹去。”
好半天,康健才回过神来,像突然记起什么似的对我说:“这些事,我老伴都知道,她非常理解。”
新婚夜,坐到明
1949年,正当我和芳芳的一切如沐春风时,一个消息霹雳般向我袭来:母亲要我结婚,未来的妻子不是芳芳,是一个我从没见过面的远房表妹。
此刻,我的心房早已被芳芳占据,哪里还容得下别人?母亲的态度是强硬的,我愤然离家出走。
家人四处派人寻找,直到结婚前夜,他们终于在同学家找到了我。轮番的思想轰炸下,我屈服了。
“一个18岁的孩子,再坚定的思想,不过是反抗一下罢了。现在想想,我当初要是坚持下去,我的人生也不会有这个遗憾了。”康健使劲摩挲着手指,神情是那么的凝滞,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受了感染,散射出一丝悲凉与无奈。
我的婚礼现场,欢闹声阵阵,母亲笑盈盈的眼睛里,看不到儿子的忧伤,更看不到此刻芳芳的伤心。就像《红楼梦》里的林黛玉得知贾宝玉和薛宝衩拜堂成亲一样,芳芳一个人躲在自家的吊脚楼上,黯然落泪。新婚之夜,妻子早早上床休息了,我却呆坐到天明,一连几天皆是如此。
几年后,芳芳也结婚了,我们渐渐少了联系。一次,我路过她家时偶然碰到了她,她见了我仍然那么兴奋,连忙把我拉进屋里,仿佛有一肚子话要诉说。话匣子刚打开,却听见芳芳婆婆的敲门声,我只好告辞。
没想到那时的匆匆一见,竟是我们对彼此年少时代的最后记忆。
随后,因为工作原因,我们全家搬到了武汉,离开了生我养我的家乡,离开了让我恋恋不舍的芳芳。
在踏上去武汉的火车之前,我朝芳芳家的方向重重叹了口气,没有人体会得到我的心境,说不出的无奈压抑得我不得不仰起头,抑制住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。
我们之间的缘分,就像英文字母C,是一个永远也画不圆的圆。
回家乡,泪汪汪
我在武汉已经呆了50多年了,我的事业和家庭都在这里。四个女儿是我的骄傲,可以说我应该安享晚年了,可我的心中总有一个结:父母临终时,我未能在床前给他们送终。我渴望重回一趟家乡,在父母的坟前,为二老做最后的祈祷。
去年9月,我和从美国回汉探亲的妹妹康玉(化名)一起,踏上了回乡的火车。
这一趟,我寻的就是一个“情”字,我要报答父母对我的养育之恩。康玉是最贴我心的小妹妹,她兴致勃勃地对我说:“其实你还可以趁这个机会找找芳芳。”
“芳芳”这个名字,我已经50多年没跟人提起了,成家以来,我更是只敢把这份遗憾放在心底。如今,我有机会再次回到那片留有我们回忆的地方,我的心情,仿佛回到了18岁时的羞涩与激动。
我设想过无数次与她的重逢,但这么多年过去了,只怕是我们在街上擦肩而过,都认不出对方了吧。我苦笑了一下,再次感叹着命运的无奈。
老家的木板房已经被林立的楼房所代替了,我记忆中的芳芳家也早已变更了主人。拜祭完父母后,独自一人来到当年芳芳洗衣服的河边,我伴着绿幽幽的河水,在脑海中搜寻那个模糊的身影。
不多会儿康玉打来电话,叫我去茶楼喝下午茶。我在茶楼等康玉时,一直提不起来兴致,好不容易回老家一趟,我真的想获得有关芳芳的消息,不管她是否还在这个人世上。
康玉到茶楼时,身后还跟着一位老人,一看到她,我的心便使劲抽动了一下:这神情,怎么这么像芳芳?我不敢贸然相认,而且,我从对方平静的表情下,也对自己的猜测感到怀疑。
机灵的康玉看出了我的焦急,连忙说了一句:“怎么,芳芳,你不认得我二哥康健了吗?”
那一刻,仿佛时间停止,我微低的头陡然一下抬了起来,我用饱含激动和惊讶的眼神注视着对面这个人,就这样看着看着,直到看出她眼里的泪花。
康健拿出一摞芳芳的照片给我欣赏,照片上的芳芳非常幸福、慈祥。康健兴致勃勃跟我讲解着见面的每一个细节,我想,平常能让他畅快倾吐的机会一定不多,康健的回忆,就像一瓶陈年老酒,散发着来自时间河流的芬芳。
忍了忍,没有动
那天的聚会持续了很久,我和芳芳就那样全神贯注地聊着家庭,聊着孩子,连康玉什么时候离开了都不知道。
我刻意回避着当年的感情,生怕引起不必要的尴尬。可芳芳却像决了口的堤坝,把憋在心里几十年的话,一股脑全倒了出来。
我才知道,当初芳芳是以为我嫌弃她没文化,才跟别人结的婚,那段时间,她没有少哭,全是康玉在旁边开导她。
好在我们都已成了老人,大家都有心平静气的度量,芳芳耐心地听我解释着当年的事情。既然老天爷安排我们重逢,就不要再错过诉说真心话的机会。
在老家呆了10天,我找到了许多当年的朋友。每次聚会时,我和芳芳总是隔得远远的,听朋友们回忆童年的事情,不好意思地对望一眼,抿嘴笑笑。这浅浅笑容背后,藏着属于我们的18岁的回忆。
终于到了重返武汉的时候了,我特意打了一条金项链送给芳芳。我突然有一种亲自给她戴上的冲动,可我忍了忍,没有动。我们这个年纪,需要顾虑的事情太多太多,能够相遇,我就已经满足了。
这一次,我们没有见面时那样滔滔不绝,两个人表面看起来都没事,其实内心里都埋上了一层难以言语的哀伤。
我们在人行道默默地行走着,我们都是为对方着想的人,谁都不愿意流露出难过的表情,谁也不希望这次的相见,牵扯出不必要的枝节。
时间就这样在我们身边滴答滴答悄悄地流过,直到分别时,大家都没有说话。千言万语,我们不约而同地,把它们放在了心底,留在了回忆中。
我和芳芳的懵懂情怀,就像一瓶精心泡酿的酒,因为有了时间的酿制,才显得珍贵,才会让我忍不住偶尔把鼻子凑近瓶口,去闻闻那不小心散发出来的、只属于我和她的味道。
如果真有时光隧道
责任编辑毕云(讲述BBS)
我从来都对科幻作品抱着一种极强烈的兴趣,小时候,看了一部叫《时光机器》的外国科幻小说,便像那位一百年前的作者一样,对未来世界充满了无限的遐想。长大后,一直到现在,我又对这类电影特别着迷: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,穿越时光隧道,回到过去的时光,与历史中的人们生活在一起,重生一段隔世情缘。这类电影,无论是以生离死别的悲剧结局还是以大团圆的喜剧收场,我一律看得津津有味。
也许人都是如此,小时候爱往前看,幻想进入未来世界;而一天天变老之后,又爱往后看,即使还有幻想,也是幻想时光倒流,能回到过去。
如果真有时光隧道,而且,如果康健老人能发现那条隧道的入口,那该多么好啊。他可以回到50多年前,哪怕只是在过去时光里作短暂的逗留,哪怕他无法改变他们没有结成夫妻的“历史事实”,但至少他可以多看看他的芳芳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