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母买了更大的房子,新家已经装修好了。她整理着东西,书打包,电脑打包,大大小小的饰品摆设统统打包。一下子空了的房间让她也感觉空落落的。她翻看着手边的大纸箱,里面摆满了她大学时代的零碎,新年卡片,跟同学的往来信笺,为祈求好成绩叠的一大瓶的幸运星,各种杂七杂八的证书。最底下一个精致的纸盒,她打开———一片晾干了的橘子皮。它像大海星似的舒展着,橘黄色的灯光把它照得如此温暖。
她聪颖可爱,虽算不上出类拔萃但也很受大家喜爱。当然不乏男孩子追逐的目光。但她都用微笑把那些男孩子回绝得干脆。高考之后,她快乐地走进大学。她常常到另一个系去找高中时的同学一起玩儿。这时她注意到他,常在一边注意她的他。她脸一红、头一低。偶尔他们会顺路上学放学。一路聊东聊西的很开心,谁也不说让对方为难做答的话。就这样,墙上的挂历从写意山水换成了鱼虫鸟兽,四年过去了,谁也没说过什么,他和她乐于这样相安无事的守候。
最后一次元旦联欢会,她去找同学,当然,那也是有他的班。她看见站在门口的他:“哎,帮我叫琳出来。”他微笑着看她不说话。她伸头往班里张望,大家都闹着疯了似的,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尴尬。他一头钻进人堆里。不一会儿他出来了,把一个橘子摆在她眼前。“给我的?”她问。“给你的。”他答,眼睛里跳动着别样的光芒。她伸手去拿,那橘子竟死死地粘在他手上似的。“不给拉倒,我走了。”她扭头要走。“唉……”他拦住她,跟她站得很近,在她耳边小声说,“喜欢你。”然后手一松,那橘子稳稳地落在她手中。她的脸腾地红了,不知所措地看着他。这时她的同学从教室里挤出来,她拉了同学就走,走远了,一个回头,看见站在楼道里的他微笑如旧。
她把橘子带回家,小心翼翼地剥开,一片一片地体会着。这是她的初恋,就是这个橘子的味道啊。她把那舒展的眉开眼笑的橘子皮放在暖气上晾干,用最精致的盒子收藏起来。她想以后的某一天,她或许会拿给他看,想着想着,他那挂笑的嘴角微眯的眼睛又浮现在眼前了。
后来,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。从那以后,顺路的频率锐减。她不知道为什么,也不想多问。她宁愿选择顺其自然。后来,一个下着小雪的早晨,他骑车从她身边经过竟没有说话。再后来他们在学校里见面会客气地打招呼。再后来,毕业,各奔东西,没有联系。她想那是个笑话吧,年轻的笑话,何必当真,尽管那就是她的初恋,她也放得下。最后,几年后一个偶然的机会,她从朋友口中辗转知道,当时的他想要冷冻这情感,到毕业后再回温、发展。但是为什么毕业后就没有“后来”了呢?她终于连追问的心情都没有了,微笑了一下,表示同情。
她看着手里这片完整的橘子皮,像照片中定格的笑脸,仿佛依稀可见当时鲜活的生机。她忘不了那个橘子的滋味,这是那段美丽初恋的惟一信物,有这橘子皮作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