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圳爱人（一）

　　这座城市盛产两种东西：Money and sex。厉志说这话时十分随意，像告诉燕小西东门的衣服又便宜又好看一样。燕小西有些不知所措，认真看了看厉志的神情。厉志全神贯注地开他的车，燕小西在他的脸上没有发现挑逗、嗳昧，抑或暗示的意味。厉志说他对丰田佳美唬说，我这一生最大的成绩，不是现在这点家业，而是找到了我太太；你们这一代人和我们那个时代的人思想观念不同，可再怎么着，你也三十来岁了，也该考虑一下这方面的事了。厉志说，谈过几个了，都吹了，不合适。老总哦了一声，说，是吗？厉志见老总蛮有兴趣的样子，索性胡吹起来，即兴编了几个恋爱故事，把自己说成一个总是受伤的男人。老总点燃一支烟，边抽边听。编到第三个上，厉志打住了，心想不能再往下编了，再编就过火了。他忽然想到应该给赵越的杂志写点稿子，骗几个银子花花，看来自己还是挺有讲故事的天分嘛，自己怎么以前不知道呢，倒给赵越这小子看出来了？赵越曾经叫他写几篇文章，救救他的急，被他无情拒绝了。

　　这顿饭吃下来，老总检讨了自己对属下员工关心不够，说以后要多关心员工们的生活，要多给机会让未婚的员工们参加各种联谊会，多交些异性朋友。公司有条不成文的规矩，不允许同事之间谈恋爱，以前有一对职员恋上以后，男的被迫离开，去了另一家公司。

　　老总说到做到，开了一次Party，公司里的单身青年男女都请去了，另外不知道从哪儿请了些人过来，十来个人聚在一起玩了一次，相互已经很熟悉了。聚会上老总把一个叫马晓晓的女孩介绍给他，说是他老家一个兄弟的女儿，让厉志陪陪她。马晓晓长得眉是眉眼是眼的，线条柔和，五官精致。厉志正在琢磨怎么跟她搭上话，没想到打瞌睡的正好碰上个送枕头的。接到这个陪侍皇亲国戚的任务，厉志使出浑身解数，逗得女孩整晚笑得花枝乱颤，聚会结束时，厉志顺理成章地拿到了马晓晓的手机、QQ号码。

　　这次聚会后，老总似乎忘了要多关心属下员工生活的话，倒是单独请厉志吃了几次饭，每次都有马晓晓和老总夫人在座，看来马晓晓和老总一家的关系都不错。老总夫人和马晓晓十分亲密，不时低头和她说几句贴心话，马晓晓就吃吃地笑，从桌边抬起头来望望厉志。

　　见到老总夫人，厉志想象不出这所好学校年轻时怎么个好法。由于经济的飞速发展，这所学校营养过剩，她现在的规模已经十分庞大了，一张椅子给她坐下，没有一丝空隙，稍一动弹，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。她还不能笑，一笑就声震屋宇，显得中气十足，脖子上的肉跟着笑声一起抖动。看见她脖子上的肉，厉志就不由想到小时候看到的母猪肚皮。就是从她面部的五官和轮廓看，厉志也找不出老总曾经无限沉醉地跟他说过的花容月貌的蛛丝马迹。看来老总是个篡改历史的高手，厉志想他不去做史学家，真的是浪费了。

　　厉志不敢对马晓晓下手。他的政策历来就是快速反应、快速决战、快速撤退，从来不打持久战，要是他和马晓晓之间打成了越战，那么这个战争后遗症对他来说无疑是场灾难。是老总介绍马晓晓给他认识的，万一马晓晓较起真来，跟定他厉志了，那他还真吃不了兜着走。当然还有一个办法，就是溜之大吉，但为了一夕之欢而丢掉一份工作，成本未免太高了。

　　马晓晓在布吉一家从事物流业的公司上班，进关要花上个把小时，遇上堵车就说不准要多长时间了。厉志不明白她这样常常跑到市里来怎么就不嫌累，开初他还能在餐厅、酒吧、Disco里应付她，渐渐地她提出进一步要求了，要到他的家里去坐坐。要是厉志露出一点不情愿的意思，她也不说什么，马上就走，说去她叔叔家里。她说的叔叔就是老总，要是老总看到她深更半夜找上门来，还不问个一清二楚，他还有和老总共进午餐的荣幸吗？

　　厉志为此无比头疼。聊天的时候他向赵越讨教高招，赵越在泡泡里告诉他：一是把她日了，再观后效；二是找个下家，产权整体转让。厉志骂了声“猪头”，说你这不是嘲笑我的IQ吗？关掉了泡泡。

　　考虑到事情的严重后果，带马晓晓往家走的路上，厉志打定主意今晚一定做个节男，竖一块贞洁牌坊。不过在燕小西面前做节男容易，她不是那种惹火的女孩；在马晓晓面前就有些困难了，因为她是那种连湿柴也能点着的女孩。厉志在裤兜里藏了一支回形针，将它掰开了，预备用它来让自己时时保持清醒。

　　进了门，厉志拿出高跟鞋给她换上，问她要不要洗个澡。厉志指望她最好说不洗，谁知道她爽快地答应了。厉志只得放了热水，准备好毛巾、洗发水、沐浴露，然后打开电视，看凤凰卫视的时事直通车。马晓晓掩上浴室的门，没有拉布帘，哼着小调，把水弄得哗哗直响。厉志意马心猿，忍不住偷偷看了几眼浴室，用回形针刺了大腿几针，想这个漫长的夜怎么过呀，节男还做得成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