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、掺假不换的全真味狗姐夫
刘莉哼哼唧唧上了楼,看到家里的门是开着的。未及进门,就闻到一股烧肉的浓烈香味。“又是他!大热天吃狗肉。”刘莉心存不满。一进门,见姐夫光着个膀子,正在茶几上自斟自酌。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狗肉似乎还没动筷。
见刘莉进门,姐夫喷着酒气,殷切招呼道:“妹娃儿回来喽!你姐烧了你喜欢吃的狗肉。”刘莉没吱声,换上木屐,径自“啪哒啪哒”地回卧室去了。听说刘莉回来了,姐姐抹着手,从厨房里抢了出来,脚跟脚地进了刘莉房间。道:“妹娃儿,都等你好久喽。饿喽赶快吃晒!”
“吃啥子鬼东西哟!屋里头搞得污烟瘴气的。”刘莉坐在床边上,气鼓鼓地回答说。“算喽嘛!好久都没吃狗肉喽。你姐夫怕你想吃!做好都在等你。”姐姐劝刘莉道。刘莉头一扭,道:“他想吃还差不多!”“想吃?他都说了要等你!他还要去帮别个拆房子。你看,锤子都拿回来喽晒!”刘莉姐解释道。
刘莉顺着姐姐的手指往厅里看,果然,一把大大的铁锤,就立在客厅的门边上。黄家岭拆三建八的民居改造运动,正处轰轰烈烈之势。刘莉姐夫也是老乡介绍,才刚加入拆建风火队的。铁锤证实了姐姐说的话,刘莉憋在心里的气全消了。站起身,她跟在姐姐身后,出了卧室。
刘莉喜欢吃狗肉,说来还有一段心惊肉跳的往事。
刘莉姐夫不是一般地喜欢吃狗肉。刚结婚那阵,家里穷,不管肥狗瘦狗,病狗疯狗,只要不要钱有人给。他都去拖回家来。然后,在院子里搭个灶,烧一大锅水,把狗的脚脚手手捆绑起来,活生生丢下滚水里去。这种滚水烫活狗的方法。他说是他独创的“全真味”杀狗大法。别人的剥皮或放血杀狗方法,不是狗肉少了,就是狗精华丢了。他说:“狗皮细嫩,狗血滋补。那些人不懂,丢了很可惜。我的“全真味”杀狗大法有四大好处。”他还编成口诀:“不剥皮,多了肉。不流血,补得够。益精气,粪不臭。毛不飞,长瓜豆。”有事没事的教刘莉背。
刘莉姐说:“你胡言乱语,是金庸的武功小说看多了发狗疯。”他说:“好!你说我发狗疯,那天我去捉只疯狗回来,给你看看啥子叫疯狗。”姐姐听了,说:“爬哟!我懒得理你。”
小时候,刘莉是个活泼伶俐的小女孩。常和姐夫打打闹闹。姐夫那套烫狗吃狗经,她不但听会了,还背得滚瓜烂熟。姐夫说:“我是一等一顶尖的烫狗高手。”刘莉就说:“你那里是高手,你是我原汁原味掺假不换的全真味狗姐夫。”听着老公和妹妹斗口水战,刘莉姐也不在意,只是笑笑。姐夫说不过,就绕着弯子说:“好啊。我是狗姐夫,那你姐就是狗姐姐喽。那你就是小狗妹喽,小狗妹就是掺假不换的小母狗喽。”“好呀!”刘莉生气了,抓起盅子里的辣椒面就要往姐夫脸上撒。姐夫一看,赶紧抱着脑袋往外逃。刘莉看了哈哈大笑一场了事。
刘莉和姐夫的打打闹闹,到刘莉被狗咬了,刘莉的性情才发生了很大的变化。姐夫也才不敢再招惹刘莉了。
事情是这样的。有一天,姐夫的狗友跑来说。他家亲戚有条狗,又肥又壮,十块钱就卖,问他要不要。姐夫说,为啥子不要。吃一半卖一半就赚回来了。吃屡都要吃头一泡,说干就干,晚了别人拖走了就莫得了。姐姐说,要钱,屋里那里有钱晒!姐夫说,借晒!于是,姐夫出去借了十块钱。当天下午,他就去把狗拖了回来。那狗果然又肥又壮。看刘莉姐不在家,他把狗拴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上,拎着个酒壶,兴冲冲的,上村口小买铺打酒去了。
刘莉就只俩姐妹。刘莉的狗肉兴趣,都是她姐夫培养起来的。刘莉姐夫出门拉狗前,说等刘莉放学,要刘莉姐姐去接她。因为狗肉燥热,老岳父有痨病,怕吃了犯病。老岳母要照顾老岳父,还要剁猪食。所以,刘莉姐没回娘家,直接到了学校门口。刘莉一放学,家都没回,跟着姐姐就来了。
还没到家,就听见“汪汪汪”的狗吠声。刘莉对姐姐说“这狗的声音好宏亮。肯定是只又肥又壮的公狗!”姐姐说:“不晓得。反正公狗母狗吃到肚子里,啥都莫得喽。”刘莉嘻嘻一笑:“你还说。姐夫说,公狗多了根把儿,母狗就莫得;老公吃了那根把儿,晚上好干活儿。”姐姐听得脸色大变,举起巴掌正色道:“小女娃儿囔个胡说八道晒!”刘莉晃晃头顶上的羊角辫,推开大门,哧溜一下钻了进去。把姐姐关在大门外边。
拴在石榴树上的公狗见到刘莉,呼的一下蹦了起来。刘莉见得多了,毫不再意。嘻嘻哈哈的笑着,正想和姐姐隔门嬉闹,那知,那公狗突然挣脱了脖子上的绳子,凶猛地扑了上来。还没等刘莉反应过来。手臂就给公狗死死咬住。那公狗再往后一拖,刘莉“啊”的一声惊叫,接着,“叭”地摔到在地,再然后,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15、峨眉山求来的红线线
有人说,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,但要紧的只有几步。意思是一个不小心,不是掉进阴沟里头翻不了身,就是乌呼哀哉了。刘莉的“狗灾”很快就过去。刘莉、刘莉的姐姐和刘莉的姐夫,到现在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。日子照常过,全真味狗锅又时不时地罢了开来。“狗灾”是刘莉的妈妈说的。她说,人的一生都要经历“天灾”和“人祸”。解放后到现在,“天灾”也就有过1960年前后那一次。可是,“人祸”却一桩接一桩,令人心惊胆寒,真是防不胜防。她说,全是她和刘莉她爸夹着尾巴做人,所以,才给儿女们积下了阴福。啥子叫阴福呢?阳福是有权有势有酒有肉。阴福就是没权没热势没酒没肉,但是日子平安。人嘛,要知足。刘莉没有受过“天灾”“人祸”。这“狗灾”是该当的。谁叫她嘴巴馋呢?小小年纪,就吃了几十条狗。
说到后来,她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,并且还做了自我检讨:“唉!说来说去,都是做老的莫得本事哟!”
尽管刘莉妈说刘莉的狗灾是该当的,但没多久,刘莉脖径上还是多了一道红线线。刘莉对同学说,这道红线线是她妈到峨眉山去求来的。保一生祸福,金贵得很。刘莉这么一说不要紧,她那些同学的父母可就惨了。买城里头的红线都不得行。村里头个个抱怨说:“造孽哟!峨眉山好几百里。就他刘家娃儿的命金贵?”幸好,村里头有座文昌庙。有人出主意说,孔老二是圣人。娃儿读书去那里拜拜,也蛮灵的。求了道红线还保佑学习,还真是一举两勾当。果然,没过几天,不单学校里的学生娃儿脖径上都多了道红线线,就连村里读不起书的放牛娃,脖径上也套了一道红线线。
有老师问校长:“清一色的!行不行?”校长说:“书都读不起喽,戴一道红线线也还是蛮好看的嘛。”就这样,校长一锤定音,如同圣旨,作弊的心颗颗都落了下来。村里头的怨声变喜讯。风一样的传了开来。刘莉也因祸得福,美滋滋地明星了一把。
往事如风。有时想想,刘莉也还蛮开心呢!
刘莉还没坐下,姐夫就把盛好的狗肉放在她的面前。说:“狗肉要乘热吃才好。”刘莉没有作声,端起碗,拿了把小凳子,跑到阳台上去了。姐姐刚要张口,姐夫摆摆手,说“算喽,女娃子小气,由她去!”
拆房的“咚咚”声响个不停。空气中飘舞着飞尘。阳台处处是风景。刘莉坐了下来,嘴里吃着眼睛望着。对面两米远的防盗网里,挂满了红红绿绿的裤叉和胸衣,扑着翅膀的,是笼子里的画眉鸟。
姐夫吃饱喝足,换上鞋子,喷着酒气,打着饱呃,拎着大铁锤自己走了。刘莉又多吃了一碗狗肉。吃完碗一扔,“啪嗒啪嗒”跑回自己卧室去了。刘莉姐跑出跑进,收拾洗涮好锅碗盘碟,拿起抹布拖把,把茶几和地板抹拖了一遍又一遍。生怕还有狗腥味。她心里想:“妹娃儿的话也有道里。大热天,再说进城喽!是要讲究些晒。”
厨房客厅收拾好了。生怕吵了刘莉睡午觉,刘莉姐不敢开电视,也回自己卧室睡午觉去了。刚睡得迷迷糊糊,左右两眼的眼皮突然一下接一下的跳了起来。跳得她心里发慌。“噫!闯了鬼不是。”想起老公帮人拆房子,以防不测,她一轱轳翻起身,赶紧跑到客厅里,打开电视柜抽屉,想找点红纸贴眼皮,来压压邪。可是,翻来翻去,啥红都没有。她突然想到了口红,又赶紧跑回卧室,拿起梳妆台上的口红,对着镜子,在眼皮上画了两道浓浓的圆圈。这才稍稍安了心。
才刚睡下,眼皮又跳了起来。而且,比刚才跳得更历害了。“闯鬼了闯鬼了!”她赶紧跳下床,跑进厨房,拿出一个西红柿,用菜刀切下厚厚一层,再用尖刀挖个洞,连皮带肉,一边一块套到了两只眼睛上。她怕套不稳,又跑回卧室,平睡在床上。“好了,这一下不会跳了。”算是套隐了。她想,红颜色可以避邪,全国人民都晓得。中国人是多了一些。再说,说什么也想不起喽!睡吧睡吧。她的意识流不动了,深深打了一个呵欠:“呵!呵呵!死老公,昨晚硬是搞了一夜。呵!”不知不觉,便眯上了眼睛。
突然,隔壁卧室里“嘭”的一声,把她惊醒过来。她的心骤然收紧。紧接着,又是“哔哩啪啦”一声接一声的玻璃的碎裂声。她猛然坐了起来,脚未落地,接着就听见隔壁又叫又吼的声音:“唔!哈哈!唔!呵呵!狗鸡儿呀!丢丢!妈妈呀”“是妹娃儿!”她心里尖叫一声,便连喊带嚎,疯也似的跑了过去。
只见碎玻璃撒了一地,刘莉披头撒发的爬在床上,又吼又叫。“狗鸡儿呀!丢丢!妈妈呀” 无论她怎么招呼刘莉,刘莉都没她一样。只自顾自地在那里吼着叫着。她急得没了主意。她想试着去抱刘莉,可是,刘莉轻而易举把她给摔倒了。试了几次都不成功。刘莉姐这才下意识地感觉到,妹娃儿这真是疯了!
她惊惶失措跑下了楼,要去把刘莉的姐夫找回来。工地不是很远,但却是在楼群的深处,还不知是那一栋。她披头散发红着眼圈,在叽哩拐弯的小巷里窜来窜去地找。惹得一群小孩子追着喊。“演戏哩!演戏哩!”小孩的呼喊,牵引出小巷里许多惊疑的目光。望着这半疯不颠的女人,你问我问:“这女人怎么了?”没多久,在一处尘土飞扬的残垣破壁上,她找到了刘莉的姐夫。一见面,“哇”的一声,她哭了出来:“唔!妹娃疯喽!妹娃疯喽!唔…” 灰头垢面的刘莉姐夫,听了一怔,一巴掌抹花了脸,惊道:“仙人板板,她囔个会搞成这个样子嘛。”说完,拎起大铁锤,跳下残壁,扭头就跑。“疯了?他小姨妹疯了!”民工们望着这对花脸夫妇,莫明其妙地楞在了残屋破垣上。
16、卑我生多个细老哥,好不!
“囔个会这样子呢?囔个会这样子呢?她都惹了那个喽?”确知刘莉疯了,刘莉姐夫盯着楼顶上的一线天,反反复复地叨问道。“我囔个晓得。这两天她都陪王霞去喽晒。中午才刚回来。”刘莉姐一遍又一遍地辩说着。
“什么?这两天都陪王霞去喽?”刘莉姐夫两眼一瞪。“妹娃儿两天没在家,你都晓得晒!”刘莉姐提高嗓门,连顶带驳,硬得像破冰的石头。“嘎嘣”一下,敲醒了刘莉姐夫执迷的神经,他突然想起了什么。收回盯在天上的目光,他缓缓说道:“噢!怪不得,妹娃儿一回来就囚着张苦瓜脸。我都觉得怪喽,有狗肉吃,她都不开心?”紧接着,腾起的怒火中吼带出了粤骂:“丢那妈老母臭三八!上一次欺生老婆,这一次又搞疯了我妹娃儿!老子同你玩命喽!”说罢,没等刘莉姐姐反应过来,抓起立在门边的大铁锤,他旋风般冲下了楼去。
“天!一锤子砸下去,还不闹出人命?”刘莉姐来不及多想,瞟了眼卧室里唱喝哩道的刘莉,带上门,飞一样地追下楼去。
眼前发生的危机,那怕天崩地裂,对于刘莉来说,都是毫不相干的。挑起一场惊风駭雨之后,刘莉的心舟仿佛驶进了佛母的慈港。此时,她显得异常的平静,满脸的祥和。似乎,她已身处瑞气宠罩的天界。没了焦虑,没了烦恼,没了恩怨,没了牵挂。总之,无知无觉地,六根算是彻底的清静了。
一缕西下的阳光,从楼顶一线天斜斜地渗下窗来,金灿灿的,正好打在她的脸上。她下意识的歪歪头,瞅了瞅窗外。她笑了,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。她轻柔温婉地自言自语地呢呢喃喃地说着,又仿佛是对另一具灵魂的梦呓:“得啦得啦!强仔。我知啦!你好想要BB仔我生啦!”
是川音洗涮不净的粤语。是蜜月经典片断的回放。她梦呓里的强仔,就是那个司机大佬,也就是她的第一个男人。她和他在天狗美人巴邂逅,他在她寒冷的冬季,给了她爱的阳光。用她贯常说的:“妈妈说,做人要知恩图报!”她也用她全身心的爱回赠于他。
那天,她收到妈妈电话,说:“你老汉的痨病好转了。你要好好谢谢人家强仔!”老公出车返来,她把这消息告诉了老公。老公说:“我地饮杯罗。”老公憨厚,不擅言谈,说完下楼买酒。他知刘莉不胜酒力,叫了一瓶长城干红。付完账刚转身,想了想,又去了民润超市。买了一箱加州提子,二斤基围虾。回家路上,他又到花店里要了一束玫瑰。这才抱着扛着哼着往家走。
那晚,他对她反反复复说:“我屋企生佐乙个细罗女,老婆!呢卑我生多个细老哥。好不!”
“得啦得啦!我知啦!你要BB仔嘛我生得啦!”她爬在阿强宽厚的胸脯上,梦呓般地回应着。
他说:“你哞(不)知啦!我地黄大仙拜佐,天柱峰都拜佐。都冇!”黄大仙在香港,没去过她不知道。天柱峰在韶关丹霞山。丹霞山他带她去过。所以,他说的天柱峰,她是知道的。天柱峰拔地而起。形状就像男人勃起的阳具。雄纠纠地翘上了天。堪称天下第一雄。
那天,他带着她在天柱峰前,拜了又摸,摸了拜。拜完摸完后,她笑着对他说:“这个峰就像你的鸡儿。”他不懂什么叫鸡儿。她揪过他的耳朵,把嘴贴上他的耳根上,悄悄说:“就是你下面那个把儿。”
他一头雾水,疑惑的大声道:“你俇么野?么野鸡儿把儿者?”有游客睁大眼看着他俩。讪笑道:“哇!好了得哟。天柱峰前,不会是触景发情吧!”刘莉听了,羞得满面通红。推开阿强的脑袋。她娇嗔道:“去你个死人头!”说罢转身就走。“没嘿吧!生么野气者?”阿强追了上去。
阿强没弄懂“鸡儿把儿”啥意思。但把“鸡儿把儿”的读音听成了“吉儿发儿”。理解成了大吉利市的意思。有一次,在文锦渡过关,他想海关小姐验单快点。就脱口说了一句:“吉儿发儿!”谁知,海关小姐正好是四川人,听了说他耍流氓。海关因此把他扣了几个小时。
返家后,他说刘莉:“你好野,玩我呀!”然后说了经过。刘莉听了笑得前仰后翻。捂着个肚子蹲在地板上。说:“好啦好啦!给你说你又不听。算我俩扯平啦。上次你弄得我下不了台。这次你自讨苦吃也活该。”
噢!金灿灿的刘莉温柔地回看一眼地板上的阳光。“金灿!BB仔生落来,就叫他金灿。”阿强姓金,“金灿”就是她给未孕儿取好的名。只见她缓缓站起身,迎着窗口的光亮走去。窗台拦住了她。防盗网拦住了她。她望望头顶上的一线天,双手伸上天空,轻轻地摇摆着,摇摆着。任由时间的流逝,似乎,流逝的阳光定格了她残留于潜意识里的梦幻。潜意识的梦幻,这是神仙也体察不到的境界。
突然,光亮从她脸上消失,一线天上,对面楼顶的阴影,如千钧巨石重重地压了下来。她脸色骤变,一个急转身。疯狂地呼喊着:“金灿!金灿!”向客厅的门不要命地奔去。
17、梦里花满知多少
打开803房房门,王霞把刘莉姐扶进了客厅。她感觉黑脸警员肥哥和娃娃警员小张没跟进屋来,回过头招呼说:“请进来坐一会吧!肥哥。”肥哥摆摆手,说:“该收队了。你看好她!”指指乱七八糟的客厅,他接着说:“慢慢打理一下吧!有事再打电话。”说完,带着娃娃警员小张下楼去了。
王霞关上房门,把刘莉姐扶进卧室,转身进了洗手间。憋了大半天了。她坐在马桶上,“唏哩哗啦”地痛快了一阵,这才系好裤腰带,给刘莉姐打火放泡澡水。洗手间的搪瓷浴缸,还是她帮着刘莉去选购的。刘莉说,香港人做事勤苦,上惯了桑拿,阿强也不例外。家里有大浴缸,他累了可以在家泡澡。不单方便,还省钱防病。“防你个头哟!怕是你想洗鸳鸯浴多些。”王霞和她开玩笑说。“都公婆一堆喽。还鸳啥子鸯嘛!”刘莉回道。经不起王霞的怂恿,刘莉狠狠心,终于买了这个大浴缸。
不大一会,热腾腾的水花,一朵跟一朵,从浴缸底部“咕嘟咕嘟”地往上冒。水雾跟着升了起来。“喂,热水囔个是从底下往上冒哟?”调试时,刘莉问安装工。“小姐,热水不往上冒怎么叫保健浴缸。”安装工笑着回答。“保啥子健哟?”刘莉还要再问。王霞赶紧把她拉到外边。说:“小姐,你就不要卖老土喽?我给你说,热水往上冒,就是起按摩的作用。” 睹物思人,点点滴滴的旧事冒上了王霞的心来。
“想起来,刘莉没心没思,还真傻得有点可爱。就这么个女娃,说疯就疯,说丢就丢了。是啊,这人生就像是炒股票一样。有的输得倾家荡产,跳楼以终。有的赚得不清不楚,起房购屋。就像我,股票上的十多万,虽然虚惊一场,也是说赚就赚,赚得自己都不敢相信。唉!人生的起落无常,就是这样的啊!说来就来,说走就走,连招乎都不打一个。老天爷那里会照顾人的情绪!军生老汉走喽。我的老汉走喽。军生眼看大学就要毕业,他也走喽。亲情挚爱,还不是说走就走。走了的啥都不晓得。活着的却要一桩桩一件件的承受落来!”
“佛祖的出家,与其说是看破了红尘,不如说是厌恶了宫廷的纷争。而我面临的不是纷争,都是挚爱亲情啊!了却生前身后事,古佛青灯伴红颜。我能了吗?不啊,想了千百次的。风烛老母,亲情的唯一,太多的风霜她担当得起吗?当然,佛祖是博大的,佛的要义就是要普渡众生于苦海,我又怎能置生命末路的老母于冬寒呢?佛的根本,讲的不就是“善待”吗?是的,我是该为爱我的人活着!
军生是大学毕业前走的。他患的也是痨病。也就是人家说的富贵病。刘莉老汉得的也是这个病。刘莉老汉虽是年老体衰,只是人家赶上了好时候,又搭上了香港女婿的车。所以,老树开花又活转过来。可是。军生再年轻,犯了病,也熬过那个没钱的年代。是啊!军生如果不抽烟呢?或许也可以熬下来。我想,应当是可以的。可是。他没听阿姨的,也没听我的。他拿生命赌烦恼,留下的,是阿姨和我延绵一生的痛苦。噢!不能想的
记得,军生走前的那天晚上,我去陪他。刚进病房,就闻到了刺鼻的腥味,床边痰盂里,塞满了腥红斑驳草纸片。阿姨枯柳般的坐在床边。军生两眼紧闭,失血的嘴唇像两瓣惨淡的白合。他手里攥着一条白毛巾。白毛巾像是刚换的,他攥得紧紧的。知道我来了,他慢慢睁开眼,朝阿姨指指门外,说:“妈,我跟小霞”阿姨会意,朝我点点头,滴着晶莹的泪珠,凄风般地,带上门出去了。